奥地利学派和世界最大的私人公司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1-24 13:01:00

当我一开始接触那些入门级的经济概念时,例如机会成本、主观价值和比较优势,我就下意识地开始将它们应用到公司的日常经营里。——查尔斯·科赫

 

关于《反资本主义的心态》(the Anti-Capitalist Mentality)中,米瑟斯坦率地说,“成功的企业家与国家的优秀作家、艺术家和科学家之间的交流甚少,绝大部分‘社会名流’对图书和思想之类的东西兴趣不大。”


不过,如果活到今天,米瑟斯会发现查尔斯·科赫在这方面却是个例外。这位已经71岁高龄的CEO,借助一些优秀学术型经济学家的伟大思想,成功地把他父亲在堪萨斯州的石油和天然气生意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私人企业——科氏工业集团。查尔斯·科赫的书《成功的科学》大方地引用了许多经济学家和社会思想家的观点,包指亚当斯密、哈耶克、熊彼特、爱因斯坦、丹尼尔·布尔斯廷、迈克尔·波兰尼。差不多六次提到了米瑟斯900页的巨著《人类行为》(Human Action),安兰德肯定会为这位现实中的高尔特(John Galt)感到骄傲的。


凯恩斯有句格言,“那些讲求实际实际,以为能够与所有精神世界中的影响绝缘的人,到头来不过是某位已故经济学家的奴隶而已。”用在查尔斯·科赫身上也许最合适不过了,这句话话让一个天才把神秘的经济学理论变成了盈利的王国。科赫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他只是用奥地科学派经济学家们象牙塔里的概念创造了一个标志仰的商业棋式,叫做“以市场为导向的管理”(MBM, Market-Based Management)。


 奥地利学派的影响


 

为行么奥地利经济学派能获得如此成就呢?我想大概没有哪个大学毕业生或者MBA院校里的学生听说过米瑟斯、哈耶克或者其他主张自由放任主义的经济学家吧!当然,也许以“破坏性创造”概念闻名的熊彼特应该除外。奥地利学派的专家们在大萧条期间开始与传统学术界背道而驰,今天大多数学生的教科书里都没有提到他们(我的是个例外)。


奥地利经济学派,主要关注非均衡、动态的“破坏性创造”、异质资本、结构性失衡以及宏观分解等问题,这些观点在今天这个凯恩斯干预主义、货币总量和经济模型盛行的经济世界中,几乎已经找不到立足之地。


因此,那些了解奥地利学派的企业领导者常常是通过自学获得相关知识的。大家都知道,科赫是个非常贪婪的读者,他发现米瑟斯和哈耶克这些人,多半是因为他的工程学背景(科赫在麻省理工大学获得了三个工程学学位),因为奥地利学派研究生产的各个阶段以及动态的“破坏性创造”,这些理论会在工程学中有所涉及。


奥地利学派的思想本是别人弃而不用的一块石头,科赫却将它视若珍宝。今天有上千名科氏工业集闭的工程师和管理者都在接受米瑟斯和哈耶克的教导。两年前,科赫在威奇塔州立大学成立了MBM研究所(www. mbminstitution. org)。在那里,奥地利学派的方法论得以大展拳脚。也许有一天,米瑟斯的《人类行为》和哈耶克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会列入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MBA学子们的教科书列表中,没有什么能比改革一个商学院的教学大纲更伟大的成功了。


今天,也没有比科氏工业集团的出现更让这个世界震撼的事情了。它从一个小小的炼油厂跃成为一个商业巨头,一个金融财团。1967年,查理斯·科赫的父亲去世,他开始成为岩石岛炼油公司的负责人。当时,公司在总部所在地堪萨斯州威奇塔已经小有成就,为了纪念父亲,查理斯·科赫将公司的名字改为科氏工业集团。在以后的40年里,他通过一系列积极的并购活动,以惊人的增长速度将这份从福雷德·科赫(Fred Koch)手里接过来的礼物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私人持股企业。不过,科赫造就的增长并不只是简单地得益于投资了卓越的公可(沃伦·巴菲特的方式),而是因为他得利的经营。科氏工业创立了许多属于自己的品牌,譬如:Stainmaster地毯、Lycra和Dixie纸杯等等,也得益于三年前对乔治亚太平洋公词(Georgia-Pacific)的成功收购。2007年科氏工业在全球60多个国家已经掷有8万多名员工,营业收入达到1000亿美元。仅仅用了一代人的时间,科氏工业的账面价值就增加了2000多倍,年度综合回报率达到18%,完全可以和沃伦·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长期回报率的纪录相媲美了。这将是奇迹从奥马哈转到威奇塔的例证吗?


更让人惊叹不已的是,在科氏工业集团的成长期间,当时市场环境极其恶劣,家族企业日渐衰落,政府诉讼接连不断,无数企业接连倒闭。成熟的工业企业,诸如石油和天然气企业、基本工业产品企业、纺织品企业以及养牛场等根本不知道创新和新科技为何物,面临如此环境,他竟然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事实上,正是这些危机成为科氏工业最大的转机和收获。


那么,在一个没有增长的市场环境下,科氏工业是如何实现前所未有的增长的呢?他的秘密武器是什么?科赫说,是他的MBM技术。这么多年来,当科氏收购新公司(37家)或者进军新领域(42个)时,科赫和他的同事-起经历了MBM带给他们的诸多体验。科氏工业向来以收购新公司、提高营业利润、削减日常开支以及引进创新时闻名。他们关注五个方面,用科赫的话说,就是:眼光、美德和才能、知识运用、决策权和激励机制。诸如“眼光”和“美德”这样的概念,并没有让他们轻松地就将《成功的科学》中的知识变成现实,但是,科赫先生用一个工程师分析的眼光着待这一切。这些奥地利经济学派的观点现在已经进入MBA院校和商务管理的课程中,在科氏的MBM教程中,奥地利学派的资本机会成本的概念,现在叫做经济附加价值(EVA),财产权叫做“决策权”,哈耶克的正当行为规则被翻译成了“企业家自律精神”。


查尔斯·科赫是最成功的企业家,可是你也许从未听说过他,尽管他的公司的销售业绩比微软、戴尔、惠普公司还要好,这是为什么呢?和微软、伯克希尔·哈撒韦不同,科氏工业集团是私人所有的公司,这也在是科氏让人钦佩的地方,他不必因为《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Sarbanes-Oxley Act)而担心,不用为季度盈利状况烦恼,或者担心实行股权补贴会扭曲股票价格。“不恰当的激励方式使得长期经营一个上市公司变得极其两难。”他在一本书中这样写道。

 

在哥伦比亚商学院教MBM

 

当然,MBM的出现并不像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诞生那样,从宙斯的头颅里一出来便成型端庄、披坚执锐。许多年来,众多企业和商业学校将MBM中的概念,如激励、整合、内部利润中心、地方自治、经济附加价值、沉没成本、比较优势以及边际价格分析等融合在一起,发明了各种“创造长期价值”的方法。Jim Collins的书《从优秀到卓越》,出面有大量案例可供参考。谁都知道,科赫并未垄断这些关于市场经济的思想,却是这思想领域里的遥遥领先者,他的书为我们准备了许多现实世界里的例子,可供读者参考。在《成功的科学》一书的附录中,科赫列出了MBM的89个要点,这还仅仅片是“部分列表”。


例如,他提到了科氏工业如何运用MBM改善蒙大拿斗牛士公司(Matador Cattle)的海狸头农场。关于“利润的主要驱动器”的分析,包含了对成木、小牛断奶时的重量,以及牛成熟后的体重和“承载能力”,最终这个公司的成本下降了25%。科赫说,断奶重量提高了了20%,承载能力增加了8%,真是个不错的成绩。


在提到科氏工业集团的时候,查尔斯·科赫将成就归功于自己的哥哥大卫·科赫,“在他的领导下,工艺设备和工程管理水平提高了500多倍。”而查尔斯还在抱怨他自己的公司虽然成功地运用了MBM,却也只是进步了50%而已。


在哥伦比亚商学院,约翰·惠特尼已经教授了多年的MBM课程,我追随他的脚步,把科氏工业集团、全食食品公司和Agora出版公司刊为案例讲给学生们听。这些公司都由主张自由主义的人经营管理,他们运用经济策略创造长期价值。科赫并没有垄断这些关于市场的思想,但他却成了MBM的标志,他的MBM课程教材上写满了关于失败和成功的各种案例。


就像科赫在《成功的科学》一书中所说的,他的企业管理模式真能被奉为科学吗?科赫竭尽全力想向世人证明,他的MBM方法论是种客观的科学,可以推广使用。他的书中引用了一张源自美国传统基金会的图表,借此告诉读者,一国的人均收入水平和经济自由度是直接相关的——那些采用市场经济制度的因家,一般都拥有较高的经济增长率。同样道理,科赫认为采用MBM——遵循“看不见的手”的引导能让企业摆脱困境,赚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的利润。


不过,也许科赫的MBM方法要遇到一些拦路虎了。有一个问题是,在一个注重季度营利的公司里,企业发展的长期战略还能得到有效的贯彻吗?要知道,这些战略一般6~7年才会更改一次。另外,员工能运应如此巨大的竞争压力吗?那些工会、公司或者政府机构能接受放宽对环境的管制,抛弃固有的权力心态吗?


说到最大的挑战,恐怕要数如何说服企业管理人员,让他们相信MBM并不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方法论,而是一个可以创造真实的长期财富的实践工具。比如,我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的课程得到广大MBA学子的一致好评,唯有一个狭隘偏执的部门领导者拒绝接受这门课程,理由是因为它“太实际了”(在哥伦比亚,还有什么东西会“太实际了”?)查尔斯·科赫是一个现实的自由主义者,同时也是许多信奉自由市场的组织的主要创建者,例如加图研究所和乔治梅森大学的人文科学研究所,对于很多商学院来说,把科学和政治完全分开是件很难的事。

 

反凯恩斯主义,反中央集权?

 

科赫不是一个凯恩斯主义者,也没有兴趣理会终生雇佣制、自动加薪、资历、因人设岗或者权力主义这些琐事。虽然这在许多大公司或者大型工会已言司空见惯,大部分科氏的员工也都是工会成员,不过要想在科氏活下来,就必须灵活。科氏一直在致力于发掘“A”或“B”级的员工,那些被评为“C”的员工要么必须迅速自我提高,要么就只能走人了。科氏工业集团不会允许而个人长时间的失败,我喜欢这句口号,“各尽所能,按贡献分配。”


作为一个彻底的反中央集权主义者,科赫在他的书里提到的某些东西可能会让有些自由主义者大吃惊,例如,绝大部分自由主义者行事都“最小限度”地遵守国家的政策,而科赫却提倡大家要“最大限度”地遵守政府关于环境和其他问题的管制措施。在今天这个法制社会中,你如果不这样做,简直就无异于自杀:科氏王业集团现在就面临着159000起诉讼,拥有125名全职律师。不过,科赫向时也强烈反对公司福利和贸易补贴。


现在,科赫以市场为导向的管理方法、企业自律精神及其他标志性的管理方式受到了众多公司管理者和员工的追捧。尽管如此,关于他的领导风格依然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神秘色彩,让人兴奋的是,科赫决定和世界分享他的成功之道。如果一个企业能信守亚当斯密的“差不见的手”原则,建立和客户、员工、供应商、股东之间的“和谐利益”关系,那么这样做的结果不论是对企业,还是对社会都将是爆炸性的,这正是查尔斯·科赫的企业模型之所以强大的根本所在。


我不轻易使用“革命”这个说,但不得不说这种新的管理模式对每个公司、政府以及非背利机构来说,确实不啻于一场“革命”。不过,革命也需要有强力药和全新的企业精神。成功会上演吗?科赫先生正在努力促进这种可能性,看看科氏工业比微软还出色的销售业绩,你难道不也想取得如此成就吗?

 

节选自《当生活遇见经济学》,中信出版社,2010年。



发表